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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短篇小說)

時間:2020-05-29   作者:羽佳一鳴 錄入:羽佳一鳴  瀏覽量:124 下載 入選文集

    珍站在C市東新廣場B座29層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外面二環立交上車水馬龍。對面大廈正立面電子屏幕上某銀行的廣告非常顯眼,和旁邊幾棟樓上大小差不多的廣告牌發出耀眼的霓虹,照亮了立交周邊。來去匆匆的人們在燈光下面貌清晰,那一張張英俊的、漂亮的,風塵仆仆的臉看不出半點無奈。他們中有的忙碌完一天即將回到舒適的家,有的吃過飯不久在上班的途中,也有的出來享受夜生活。

    七點五十五分,再有五分鐘珍就要關掉手機進入上班狀態。她早厭倦這做了十三年的工作,好聽點叫會所“公關”,說白了就是出賣自己去迎合男人玩樂的“小姐”。她面對過太多這樣的夜晚,浪費很多時間看窗外那個繁華世界,那個她身處卻無法融入的世界。

    離家那年她讀高三,成績不是讓父母引以為豪的那種,也不是被老師放棄的那種。也時;孟朐谀硞不知名的大學遇到不英俊但有才氣的他,兩人一起為夢想努力。不幸的事發生了,她那個剛結婚不到兩年的做郵遞員的哥哥小勝意外身亡。撇下帶病的寡嫂、半歲的侄子、年過六旬的父母,還有二十五萬賭債。她不得已輟學,跟著恰巧回鄉招工的現在的老板烏士厲出來打工。等發覺是做這行已經無法抽身。這些年她不敢回家,只是把掙來的大部分錢寄回去還債,供侄子上學和家里花銷。雖說到目前攢的錢還完債還有結余,她總覺得沒顏面見父母,至今也不敢讓他們知道做什么工作。

    此時她希望時間過的慢些,等她接完一個重要電話。這個給她信心活下去的電話源自現在的男友。他是個離異的醫科碩士,名叫孫名棄,四十二歲,現在S市某醫院做?漆t生。兩人是一年多前在網上認識的,他不嫌棄她的出身,還三番幾次從S市趕來為她送藥,治療她由于職業原因患的婦科病。他說今天要說服家人,明天陪她一起回老家見她父母,然后帶她回S市結婚。

    手機鈴聲響了,珍邊往樓梯間走邊拿手機。等看到來電號碼是老家的區號,表情也從興奮變成擔憂。關上樓梯間安全門才接通電話:“喂?媽,怎么了?我在上班,今天加班。怎么這樣?我不說了這兩天就回去嗎?你告訴他們這回能還清。是,我知道。哦,讓他少喝點兒,這么大年紀了身體要緊。好,我掛了,要忙了!

    收起手機她仍是滿臉愁容,母親每次打電話來都是為錢,這早已成了習慣。讓她憂心的是在電話旁邊等候的父親,他咳嗽的比往次更久,更劇烈。她理解他那年紀要下地務農還要受債務困擾的苦。好在過了明天一切會好起來。

    “珍!上鐘了!”值班經理在通道喊。

    珍看看時間已經八點整,他的電話仍然沒有來,也沒有短消息。真有些擔心他能不能跟家人商量通。值班經理在通道中間站在看她,他手里的對講機頻頻傳出“零**八號一六四包間!”“零**九號三零三包間!”“……”她趕忙低著頭走向大廳,順便把手機調成振動。

    孫名棄打電話時已經是零點二十分,珍正在上第三個鐘。她懇求客人給一點點時間接電話,完了免費增加半個鐘做補償。接電話只用了一分鐘零幾秒,一則是擔心被外面人聽到告訴經理;再則是他說的也不多,只說明早十點多的飛機抵達C市,還為她父母、侄子買幾件衣服。

    珍照例是凌晨五點十分下班,回宿舍睡兩個多小時的覺。洗漱過早飯也沒有吃就去老板烏士厲的辦公室門口等著,等他簽完字才能到財務領這個月的薪水。她還要趕十點半到機場接孫名棄,兩人再去高客站乘回老家M市的高鐵。當她看到工資單上有一項罰款一千元,忍不住問烏士厲原因。他板著臉冷冷的說:“你上鐘時間打手機,客人投訴了!

    珍立刻想到昨晚第三個鐘臃腫的黑胖子,幽幽地說:“烏總,我就打了一分鐘!

    “制度就是制度!其他姐妹都學咋辦?”烏士厲仍舊陰沉著臉,半躺在大辦公桌后的椅子里連動都沒動。

    “可是——可是我——”珍努力了兩次都沒能說出來辯解的話,她知道再說也是枉然。再一想算了吧,只當是下班被劫財劫色!過了今天一切都會好!想通了把工資單折兩下裝進小包里,轉身往外走。

    “哎,那個誰!聽說你認識個上海的醫生?打算嫁人是吧?”在珍即將拉門的時候又聽到烏士厲說話,回過頭沖他點點頭,不想再說無謂的話。只見他身子動也沒動接著說,“別說烏哥這鄉黨沒提醒你,咱這種出身要嫁最好找老實巴交的鄉下人。有顏值又有學問的未必能擔當起現實,出身懸殊太大的倆人要實心實意過一輩子真不容易!

    “謝謝烏總關心!我相信名棄不是那種人!闭渲罏跏繀栒f的有道理,也知道他不是真心關心她。他的話就像大堂經理每天例會上那句“我們要懷著感恩的心,感謝社會,感謝客人,感謝老板……”口號,完事該罵誰照樣罵誰。

    “有想法有信心是好現象,但不要盲目。一定要多觀察多了解,不要輕信甜言蜜語。尤其是跟錢有關的務必要多加斟酌。咱這樣的條件找人可以要求寬松些,但絕對經不起失敗!睘跏繀柭龡l斯理的說,語氣像極了剛來時的訓話。

    “嗯,謝謝烏總!”珍說著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心想這話說的太冠冕堂皇了,要有誠心照顧老鄉何必在最后一個班為個小事扣我一千塊錢?要真關心老鄉當初怎么能把人帶到這條路來?

    “去吧,日后真有什么困難給烏哥來電話!睘跏繀栒f著沖她擺手。

    “謝謝烏總!闭湔f完轉身拉門快步走出董事長辦公室,向樓下的財務室跑去。說是趕時間也對,終于要徹底離開這個令她心酸的地方,這棟樓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和諧號高速列車正以320公里的時速駛離C市。珍忍不住扭頭看一眼遠處的高樓大廈,這個住過十三年的城市竟然如此的陌生。唉——終于離開了,過去的所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一頁總算揭過去了,我永遠不再回來。想著她又長長的吁口氣,開始想象家里老房子的模樣、滿臉皺紋的母親站在村口期盼的情景、侄子長多高了像不像過世的哥哥……

    從M市乘坐近三個小時的城際客車,他們又換乘路過村口的城鄉小巴。出縣城后珍為孫名棄介紹小時候的趣事,和伙伴們騎車子幾十里上學的辛苦。他認真聽,陪她一起回憶。完了又一起暢想未來,還說朋友的公司最近正在張羅上市,讓她把還債剩下的十多萬加上他的工資投資購買原始股,很快就能翻翻。她遲疑一下說見完父母看家里的情況再說,她原想留給他們養老。

    夕陽微紅時,小巴在鄉間小路上緩緩的行駛。窗外飄來陣陣混合著泥土氣息的晚稻清香味。這是多么熟悉的味道,不用細看就知道稻子的綠穗冒出來了。那一串串泛著金光的青澀穗里飽含著即將收獲的秋實,孕育著沉甸甸的希望。這是珍久違的家鄉,她知道再有一個月就是秋收,她知道在那輪紅燦燦的斜陽落入西北方的山林前車子將停到村口的小坡下,她知道那帶著淡淡秸稈味的炊煙下有她渴望已久的家常飯。

    車子還沒停穩,珍就提著箱子從車門跳下。那個不自覺往車子跟前走的,身材微蜷的灰白色頭發女人或就是她日思夜想的母親。那不是她母親,她看清楚后就是一驚,心頭猛地發酸還有些惶恐。那是嫂子,四十出頭的嫂子竟然看起來有六十歲。兩人對視的瞬間,嫂子那黝黑的刻著抬頭紋的臉龐顯得有幾分驚慌,隨即接過她的箱子轉身上坡,對她身后的孫名棄只是掃一眼。珍趕忙上前幾步挽住嫂子的胳膊,先簡單介紹孫名棄,又問家里父母的情況,問侄子上學的情況。

    珍的父母早在頭門口翹首企盼,母親更是向前迎十幾步。拉住珍邊上下打量邊數叨她心腸硬,深陷的眼窩里泛著淚花,凌亂的話語里滿是疼愛。父親則是客氣的把孫名棄往里面讓,進屋后又是沏茶又是吩咐嫂子和母親準備菜。珍看著屋里簡單的擺設和走時沒區別,只是多點擦洗過的痕跡。父母的身體看起來都還滿硬實,不同的是頭發染滿霜色,臉上的皺紋也盡寫了辛楚。吃飯的時間,侄子還沒有放學,母親留些飯菜在鍋里。父親陪孫名棄喝了點散裝酒,母親頻頻為兩人夾菜,問他們在城里的情況。珍輕描淡寫的說了些醫院里見聞,二老一直以為她在醫院做雜工。整頓飯吃完嫂子都沒說過一句話,低著頭吃飯完了又低著頭收拾,洗涮過更是早早的回房休息。

    一夜過去了。珍這一夜睡得非常香,是十幾年來最沉穩的一宿。這時她侄子已經上學走了,她洗漱過進廚房給嫂子幫忙燒火。坐下后問嫂子侄子試沒試衣服,不合適了她今天拿鎮上修。猛然間發現轉身取菜的嫂子眼圈發黑眼睛布滿血絲,忍不住問她發生什么,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嫂子開始默不作聲,等珍問第二遍時忽然把切菜刀放在案子上,用低沉而有沙啞的聲音說:“你不要跟他走,他不是好人!

    “嫂子,你說什么?”珍聽清楚嫂子的話了,卻聽糊涂了。她不明白為什么說這樣的話,從見面到現在嫂子沒和孫名棄說過話,甚至沒認真地看他一眼,憑什么斷定他不是好人。

    “妮兒,你聽嫂子的話吧,嫂子斷不會害你!”嫂子沒有回頭看珍,也沒有繼續切菜。

    “為什么?”珍站起來走到嫂子身旁,想看清她此時的表情,可她居然把臉扭向旁邊。這更讓珍摸不著頭腦,幽幽地問,“你看出什么啦?我跟名棄認識一年多,他對我挺好!”

    “孫名棄是假名!他給你的藥也是假的!根本不除根兒!”嫂子仍然不看珍,說話的聲音也有厚厚的鼻音,很明顯有些哽咽。

    “假藥?不可能?”珍聽這話心里不由得折個個。心想怎么能是假藥?每次吃了都能緩解癥狀怎么能有假?再一想嫂子怎么知道孫名棄給過藥,她一直說兩人在醫院的不同部門,從沒跟家里說過有病的事情。趕忙扳住嫂子的肩膀說:“嫂子,你怎么知道他給我藥?”

    嫂子慢慢的轉過頭來,早已經淚流滿面。其實她第一眼見到他們一起下車時,就已經認出他。本來不想對小姑子提以前的事,那不僅是她的傷心事,也是瞞了父母和公婆一家十幾年的隱情。昨晚一夜她都在糾結要不要說破,直到剛剛珍進廚房第一個關心的仍是她兒子,才忍不住提醒。

    “嫂子!你咋啦?你跟我說清楚好不好?”珍失聲喊到,看到嫂子表情的同時心一酸眼圈也紅了,鼻腔瞬間被囊住。

    正在堂屋門口撿豆子的母親聽到廚房的喊聲,放下簸箕就過來了。堂屋里正說話的父親和孫名棄也匆忙走出屋門,一前一后跟在母親身后。

    嫂子顧不得擦眼淚,緊緊的抓住珍的胳膊抽噎著說:“妮兒,你要相信嫂子,嫂子是為你好!那個人真靠不!”

    還沒等珍說話母親進來了,一臉驚訝看著姑嫂倆。隨即不解地問:“勝媳婦兒?你這是咋啦?”

    嫂子剛要解釋一抬眼看到孫名棄,直接用袖子揩一把鼻涕眼淚。挺著脖子走到廚房門外面瞪著他說:“孫輝!你還認得我嗎?”

    這話把孫名棄問的一愣,杵在那里打量嫂子。珍和父母聽了更吃驚,都湊近看著他。嫂子見孫名棄沒反應上前兩步到他面前,撩起灰白色的劉海兒說:“怎么?認不出來?我是郭曉香!”

    “我,我,我不認識,不認識你!我,我也不是什么孫輝!”孫名棄的眼睛忽然睜大隨即退后一步,說話也變得不利索,“我是,是孫,孫名棄!名聲的名放棄的棄。不信,信你可以看,看我身份證!”說著從褲子口袋摸索著拿出錢包來,打開拿里面的身份證。

    不料嫂子伸手連錢包奪了過去,轉身一彎腰揚手丟進了正燃燒的鍋臺火塘里。嚇得孫名棄打了個激靈,等看清錢包已經進火堆里了。不由得惱羞成怒的舉起巴掌:“你——郭曉香!你瘋啦?我的錢和卡全在——”他揚起的的手沒打下去,因為他看到珍站在嫂子身后,正用含淚的大眼睛盯著他。趕忙放下手向珍解釋:“珍,你別信她的話!我跟她沒什么,你知道她以前在靜安做,那時候我是住松江的。你想想我那時候在考研,哪有時間——”

    “啪”的一聲。珍竭盡全力打了孫名棄一個耳光,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咬著牙說:“她就沒說什么靜安!也沒說跟你怎么樣!你這個壞良心的東西!你憑什么欺負完一個又一個?我們家里得罪你?”珍氣的渾身顫抖,沒想到這些年的煎熬剛剛結束,又險些跳進另一個火坑里。越想越窩囊忍不住又向前伸胳膊打。

    孫名棄見珍一副拼命的樣子趕忙往旁邊躲。忽然瞄見旁邊珍的父親拿起靠墻的長把鐵锨,一咬牙轉身沖出院子,沒敢停頓倉惶跑向公路。

    珍眼看著孫名棄逃出院子,轉身看著跌坐在廚房門口嚶嚶哭泣的嫂子。另一股無名的悲涼襲上心頭——郭曉香這樣咋對得住那邊兒的大哥?侄子要知道有個這樣的媽會咋想?我將來又該咋辦?

    “你在外面兒到底做了些啥?”父親沒追到孫名棄,咳嗽著進院門后端著鐵锨瞪著珍。完了又看向地上的兒媳,痛苦的說:“還有你!你——你咋對得住小勝?”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爹,媽,我,我知道對,對不住你們家!我,我的事沒,沒敢跟,跟你們說,也沒敢跟,跟我,我家爹媽說!鄙┳舆煅手f,臉上的淚唰唰往下流!翱,可我,我沒瞞小勝,我是真,真心跟,跟他過,過日子。都怪我,我,我那該,該死的病,生娃后又,又,又復發啦,他,他為了給我治病,才,才到鎮上賭。后來——后來——嗚嗚嗚嗚嗚……我,我知道你,你們恨我,我,我,我自己,也,也恨,恨自己!要,要不是為,為了娃我,我都想跟,跟小勝走!嗚嗚嗚嗚嗚……”嫂子斷斷續續說著,說到后來已然泣不成聲。

    “咳——”父親嘆口氣把鐵锨拋到旁邊,直接坐在頭門門檻一聲不吭。

    “嫂子!”珍三步并兩步過去蹲下抱住嫂子,兩個人哭作一團。嫂子還在哭著罵自己,念叨過世的丈夫。母親靠著廚房門旁邊早淚流滿面,見女兒和媳婦哭成這副模樣什么都明白了,也過去攬住她們抱頭痛哭。她已經不知道該恨誰、罵誰、哭誰。

    旁邊廚房里做了一半的飯和切成半截菜拋下沒人管,火塘里的柴也早已燒盡。

作者簡介:羽佳一鳴,原名翟自明,陜西籍自由撰稿人,作者,1978年生于河南新鄉。著有長篇小說《愛的主題曲之阿蓮》、《愛的主題曲之愛我你怕了嗎》、《愛的主題曲之獨家記憶》、《殘夢驚情錄》。詩歌有《虞美人·秋愁》、《虞美人·懷古憶佳人》、《玉蘭愁》、《槐花贊》等數十篇,散文詩有《雨后》、《醒早了》、《晨雨淺殤》等數十篇,散文有《淺談文字污染》、《小事更可為》、《秉燭夜讀》等數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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